让机器人动作流畅丝滑如「连音」，千寻智能高阳团队提出Legato，入选RSS 2026

在音乐术语中，Legato（连音）意味着音符之间平滑过渡、毫无间断，演奏出流畅优美的旋律。钢琴家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小提琴家的弓在琴弦上连贯运行 —— 这种 "连音" 技巧让音乐充满生命力。一位真正掌握连音技巧的演奏者，不需要靠后期剪辑来弥补断点，而是能够知道如何让每一个音符自然地流向下一个。

机器人领域同样在追求这样的 "连音" 效果：让机器人的动作像音乐一样流畅自然，没有犹豫和停顿。然而，要让一台机器人真正做到这一点，远比想象中困难。

近日，千寻智能高阳团队的研究成果 《Learning Native Continuation for Action Chunking Flow Policies》 被机器人顶会 RSS 2026 接收！这项工作从训练机制出发，让机器人动作天然具有连续性，实现了 "连音" 般的流畅执行，在五个真实世界操作任务上超越了现有方法，为具身智能领域的动作生成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

• 论文标题：Learning Native Continuation for Action Chunking Flow Policies
• 论文链接：https://arxiv.org/pdf/2602.12978
• 项目主页：https://lyfeng001.github.io/Legato/

1. 机器人为什么会 "犹豫"？

想象一下，你让机器人倒水、叠碗或折毛巾，它却在执行过程中频繁停顿、犹豫不决，甚至突然改变主意 —— 比如原本计划用左手抓取物体，执行到一半却又想换成右手，结果两只手都没抓到，白白浪费了时间。这种 "犹豫" 不仅让动作看起来别扭，还会直接拖慢任务完成的速度，在需要精准配合的场景下甚至会导致任务失败。

这背后的根源，要从当前主流的机器人基础模型的动作建模方式说起。

1.1 动作分块：一把双刃剑

目前，主流的 Vision Language Action（VLA）模型普遍采用一种叫做 "动作分块"（Action Chunking）的技术：机器人不是每次只规划下一个动作，而是一口气规划出未来一段时间（比如接下来 1 秒）的完整动作序列，然后依次执行。这样做有两个明显的好处：

• 动作更连贯，因为模型能看到更长时间范围内的规划；
• 推理效率更高，不需要每个单独的时间步的动作都调用一次模型。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每当一段动作序列执行完毕、下一段序列接上来的时候，两段序列之间往往存在明显的不连续性。就像两段录音硬拼在一起，接缝处总会有一个突兀的 "断点"—— 机器人会在这个瞬间出现停顿、抖动，甚至方向突变。这个问题在需要高频控制的精细操作任务中尤为明显。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基于流匹配（Flow Matching）的 VLA 模型本身具有多模态性 —— 面对同一个场景，模型可能规划出多种合理的动作方案（比如用左手或右手抓取）。当两段动作序列独立生成时，前一段选择了方案 A，后一段却可能选择了方案 B，两者在接缝处发生 "模态切换"，导致机器人的动作出现突兀的跳变。

这种现象在任务中途尤为危险：机器人已经伸出了左手，却在下一个动作块里突然决定改用右手，不仅动作难看，还可能直接碰倒目标物体。

1.2 RTC 的修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者们提出了 Real-Time Chunking（RTC）方法。它的思路是：在生成新的动作序列时，把上一段序列末尾还没执行完的部分 "借" 过来，用来引导下一个序列的生成，通过让下一个序列的前半部分和上一个序列没有执行的部分比较像，来保证两段序列之间的平滑过渡。

这个方法具有非常好的效果，也因此得到了广泛应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 "接力棒传递" 的机制：新的动作序列不是凭空开始，而是从上一段序列的后半部分 "接棒" 继续。

然而，这个方法实际上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缺陷：

• 推理阶段 RTC：连续性机制只在推理时临时 "打补丁"，模型在训练时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训练和推理的条件不一致，就像一个学生平时练习的题型和考试题型完全不同 —— 模型在推理时面对 "部分已知的前缀" 时，并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利用这些信息，容易产生 "虚假的多模态切换"，也就是机器人在执行过程中突然 "改变主意"。
• 训练阶段 RTC：虽然在训练时也引入了这种拼接机制，但做法是直接把前缀片段硬拼接到执行部分的前面，并将这部分固定、不再更新。这样一来，前缀和后续动作之间依然缺乏有机联系：模型只是被告知 "前面这段是固定的，你只需要生成后面的部分"。

两种方式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连续性是从外部强加给模型的，而不是模型自己学会的。这就好比一个演奏者不是真正掌握了连音技巧，而是靠后期剪辑把两段录音拼在一起 —— 听起来勉强过得去，但终究缺少那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2. Legato 的解决方案

让连续性成为模型的 "天赋"

Legato 的核心思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与其在推理时给模型 "打补丁"，不如在训练时就让模型学会如何天然地生成连续的动作。

这个思路的转变看似简单，实现起来却需要解决两个关键问题：

• 第一，如何在训练时让模型真正 "看到" 并学会利用已知的前缀信息；
• 第二，如何确保训练时学到的行为和推理时实际执行的行为完全一致，不出现 "双重标准"。

Legato 通过四个精心设计的机制，系统性地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一个直觉上的类比是：我们希望机器人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接力跑运动员：不仅知道自己该跑哪一段，还清楚地知道上一棒跑到了哪里、速度是多少，并据此调整自己起跑的节奏，而不是每次都从静止状态重新出发。

2.1 噪声-真实值混合机制

在标准的流匹配（Flow Matching）训练中，模型每次都是从完全随机的噪声出发，通过多步去噪，最终生成完整的动作序列。这就好比让一个学生每次都从一张白纸开始作答 —— 他永远不知道 "如果已经写了一半，接下来该怎么写"。长此以往，模型只会从零开始规划，一旦推理时被要求 "接着已有的动作继续"，就会手足无措。

Legato 改变了这一点，它引入了引导向量 ω∈[0,1]^H，用来控制每个时间步的初始状态，将训练时的起点从 "纯噪声" 变成 "噪声与真实动作的混合"：

• 对于已经执行过的前缀部分（ω=1）：初始状态直接就是真实动作，模型知道 "这里已经发生了什么"，需要在此基础上继续规划
• 对于需要自由预测的未来部分（ω=0）：初始状态是纯噪声，模型需要完全自主规划
• 对于中间的过渡区域（0<ω<1）：初始状态是真实动作和噪声的混合，引导强度从强到弱逐渐减弱，形成平滑的过渡

用公式表达就是：

其中 A 是真实动作，ε 是噪声，⊙ 表示逐元素相乘。通过这种设计，模型在训练时就能反复练习 "如何从部分已知的状态出发，生成流畅的后续动作"，而不是每次都从零开始。久而久之，模型自然就学会了如何利用已知的前缀信息：这种能力是从训练中内化的，而不是推理时临时拼凑的。

2.2 逐步引导的去噪动力学

仅仅改变初始状态还不够。研究团队发现了一个重要现象：如果只在初始化时引入引导，随着去噪步骤的推进，模型会逐渐 "忘记" 已知的前缀信息。就像一个人在嘈杂的环境中试图记住一段旋律，时间越长，记忆就越模糊，最终生成的动作仍然可能偏离预期。

研究团队通过实验验证了这一点：单次引导（one-shot guidance）在去噪过程中确实无法维持对前缀的约束，前缀区域的动作会随着去噪步骤的推进逐渐漂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Legato 在每一步去噪前都进行混合，而不是只在初始化时：

这就像给模型装了一个 "记忆锚"：无论去噪进行到哪一步，模型都会被不断提醒 "前缀是什么样的"，并围绕这个约束来规划后续动作。这种逐步引导的机制，使得前缀区、过渡区和自由生成区形成一个统一、连贯的动力学系统，而不是三段割裂的拼接。

2.3 训练-推理一致性

问题在于：推理时，模型在每一步去噪前都会进行真实值和噪声的混合（即上面的逐步引导）；但训练时，标准流匹配的优化目标是针对 "从纯噪声出发的去噪过程" 设计的，并没有考虑这种逐步引导的存在。所以如果不针对训练目标进行调整，训练的目标即标准流匹配与实际执行的动力学实际上是不一致的。

Legato 的解决方案：重新推导训练目标，使其与逐步引导的推理动力学完全对齐。具体来说，研究团队从逐步引导的动力学方程出发，反推出了一个新的速度场训练目标：

这个公式的妙处在于：它保留了标准流匹配的几何方向（即 "朝着真实动作运动" 的大方向不变），只是根据引导强度 κ 调整了速度的大小。换句话说，Legato 并没有颠覆流匹配的基本框架，而是在其基础上做了一个精准的 "校准"—— 让训练时学到的速度场，与推理时逐步引导所产生的有效速度场完全吻合。

这样一来，训练和推理之间的 "双重标准" 被彻底消除，模型在推理时的行为完全符合它训练时学到的规律。

2.4 随机化混合参数

在真实部署中，不同的硬件平台推理速度不同（高端 GPU 和边缘计算设备的延迟可能相差数倍），不同的任务对动作流畅度的要求也不同（精细操作需要更强的连续性，而快速移动任务则更注重响应速度）。如果每换一个场景就要重新训练一个模型，代价太高，也不现实。

Legato 的解决方案是：在训练时对混合参数 (d,r) 进行随机化，让模型在训练阶段就见识各种不同的引导向量：

• d（推理延迟）：控制前缀的长度，对应不同硬件平台的计算速度。d 越大，说明推理延迟越高，需要 "借用" 的前缀越长
• r（过渡区长度）：控制从强引导到弱引导的过渡速度，决定动作的流畅程度。r 越大，过渡越平缓，动作越流畅；r 越小，过渡越陡峭，模型响应越灵敏

通过在训练时让模型见识各种不同的 (d, r) 组合，同一个模型在推理时只需要调整这两个参数，就能适配不同的硬件延迟和流畅度需求，无需重新训练。这大大降低了 Legato 在实际部署中的门槛。同时，由于模型在训练时已经见过各种调度情况，推理时的行为也更加稳定鲁棒，不会因为参数的细微变化而出现大幅波动。

3. 实验结果

研究团队在双臂机器人上进行了广泛的真实世界实验，涵盖五个操作任务：叠碗、倒东西、拾取放置、叠毛巾、开抽屉。这些任务的选取颇具代表性：它们不仅覆盖了旋转主导、平移主导等多样的运动模式，还包含了大量需要在多个选项中做出选择的场景 —— 比如叠碗时选择抓哪个碗、拾取放置时决定用左手还是右手。

这类多模态选择场景，正是最容易触发 "虚假多模态切换" 的地方，也是检验连续性方法的最佳试金石。

3.1 基本实验结果

实验结果表明，Legato 相对于 RTC 以及 Training-Time RTC 均有一定的优势：

• 犹豫明显减少：机器人在执行过程中的停顿和 "改变主意" 现象大幅降低，动作轨迹更加干净利落。从轨迹图上可以直观地看到，Legato 的执行曲线更加平滑，而 RTC 的曲线则呈现出明显的锯齿状波动，这些波动正是机器人在两种动作方案之间反复横跳的痕迹
• 任务完成时间缩短：在五个任务上平均缩短约 10%，在倒东西等高度依赖连续性的任务上提升尤为突出，最高提升幅度超过 20%
• 轨迹平滑性显著提升：以 NSPARC 指标衡量，平均提升约 10%，部分任务（如倒东西）提升幅度超过 40%

更多的消融实验、仿真测试以及详细分析可参考原文。

3.2 实际部署使用指南

研究发现，在 d=delay, s=0.5H, r=H-d-s 的参数设置下，模型的表现较好。其中 H 是动作序列的总长度，d 对应实际的推理延迟，s 是每个序列执行的步数，r 则是过渡区的长度。这个参数设置在大多数任务和硬件平台上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可以作为部署时的默认配置。

与此同时，该研究推荐在一个标准 flow matching 训练至较好的 base model 基础上进行 Legato 的 finetune，会获得更好的模型表现。

4. 总结

Legato 提出了一种让流匹配策略天然具备连续性的训练方法，从根本上解决了动作分块策略中长期存在的连续性问题。它的核心贡献在于：

1. 原生连续性：让模型从训练阶段就学会如何从 "部分已知的动作" 出发生成后续动作，连续性是模型内化的能力，而不是推理时外部修补的结果
2. 训练-推理一致性：通过重塑速度场，从数学上保证训练和推理的动力学完全对齐，从根本上消除虚假多模态切换，而不是用更强的约束去压制它
3. 灵活可控：通过随机化混合参数，一个模型即可适配不同硬件延迟和流畅度需求，大幅降低实际部署的门槛

Legato 让机器人的动作真正像音乐中的连音一样：不是两段录音的生硬拼接，而是演奏者发自内心、浑然天成的流畅表达。随着具身智能走向更广泛的真实世界应用，这种 "天然流畅" 的能力，将成为机器人部署时流畅执行运动不可或缺的条件。

希望 Legato 这篇工作能够为具身智能社区带来新的启发，推动机器人操作技术迈向更高的水平。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机器之心"，作者 "机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