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年前,霍乱、伤寒、痢疾等水源性疾病曾被视为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后来,人类通过药物和净水基础设施,降低了疾病的发生率。
现在,一个新问题被摆到桌面:如果水传播疾病可以被基础设施改写,为什么空气传播的呼吸道感染不能?公开数据显示,健康人一生约 5% 的时间会因普通感冒和流感等呼吸道感染而生病,在非大流行年份,每年会导致约 6,000 亿美元生产力损失,约占全球 GDP 的 0.6%。
这正是非营利组织 Intercept 想要解决的问题。
近日,全球支付巨头 Stripe 宣布将投资建立 Intercept,预算 5 亿美元,目标是支持能够预防、阻断或显著降低呼吸道感染传播的新技术。其他支持者还包括 Anthropic、OpenAI 基金会、Flu Lab,以及比尔·盖茨和量化投资基金 Jane Street Capital 的几位交易员。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目标。Stripe 去年 8 月举办了一场研讨会,邀请了约 40 位顶尖科学家、制药研发负责人、生物技术风险投资家和监管专家专门讨论此事,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技术上确实很难。普通感冒、流感、新冠等并不是单一病毒造成。根据美国肺脏协会的说法,流鼻涕是由超 200 种不同病毒引起的,仅最常见的鼻病毒,变种就有约 180 种。传统疫苗通常针对单一病毒或单一毒株,很难覆盖这么宽的病毒谱系。
第二,资金长期不足。慈善资金更关注高死亡率疾病或全球健康问题,制药公司则更愿意投入能获得高回报的重症或罕见病领域。结果就是,常见呼吸道感染虽然每年造成巨大的健康和经济损失,却缺乏持续、集中的研发投入。

(来源:Intercept)
第一个方向是广谱预防药物(BSPs)。
按照 Intercept 的设想,这类产品不应只针对某一种病毒或某一个毒株,而是要尽可能覆盖鼻病毒、流感病毒、冠状病毒等多类呼吸道病原体。它们的形态可能是针剂、鼻喷剂,也可能是口服药。
他们还提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目标:希望这类产品能够预防超过 75% 的有症状呼吸道感染,并具备实现约 60% 人群普及率的可行路径。为实现这一点,其关注的技术方向包括广谱疫苗、直接抗病毒药物、先天免疫调节剂、宿主靶向抗病毒药物,以及鼻腔屏障类配方。
不过,这条路并不便宜。
药物研发的成本和风险极高。根据公开数据,一款候选药物完成 I 期和 II 期临床试验,可能就需要 2,000 万美元至 3,000 万美元;而进入 III 期临床后,成本还会显著上升。对一个 5 亿美元规模的基金来说,这意味着它不可能独自完成所有研发链条。
因此,Intercept 目标是尽力把药物或疗法推进到足以证明人体安全性和初步有效性的阶段,然后吸引大型制药公司、政府机构或其他资本继续接棒。

(来源:Intercept )
Intercept 也承认,仅靠药物或疫苗并不够。即使一款广谱预防产品足够有效,如果人群使用率不足,仍然很难阻断病毒传播。
因此,它瞄准的第二个方向是空气净化和杀菌技术。
相比药物研发,改善室内空气质量是一条更接近现实部署的路径。大量呼吸道病毒通过空气传播,办公室、学校、机场、医院、公共交通等密闭或半密闭空间,正是感染扩散的关键场景。
Intercept 希望推动空气过滤、紫外线杀菌等技术更大规模进入真实环境。为此,该组织已争取企业合作伙伴同意开展试点项目并提供反馈意见,例如,让他们在办公室测试空气过滤系统。
他们已组建了一个客户咨询委员会,成员包括:Stripe、Anthropic、BXP(波士顿地产)、Kilroy、Jane Street、摩根大通、Mastercard、Meta 以及 Warby Parker。
如果说 5 亿美元解决的是启动资金问题,那么 Stripe、Anthropic 和 OpenAI 基金会等真正带来的,可能是另一种更稀缺的资源:把前沿技术推向真实世界的能力。
此前,Stripe 已经通过 Frontier 碳移除计划验证过一种模式:用提前的市场承诺和企业买家联盟,为原本缺乏商业激励的新技术创造早期需求。用 Stripe 高管 Nan Ransohoff 的话来说,“从大气中去除碳和清除呼吸道病毒的相似之处在于,两者都在技术上可行,但都缺乏商业激励。”
对于空气清洁技术来说,早期买家至关重要。办公室、学校、机场和公共交通系统是否愿意采购,决定了这些技术能否从实验室和小规模试点进入现实世界。Stripe 能贡献的,正是把资金、供应商和企业需求连接起来的能力。
呼吸道病毒防控背后有大量复杂问题:如何从多种病毒中寻找共同靶点,如何筛选广谱抗病毒方案,如何设计更有效的鼻喷剂、口服药或疫苗,如何分析临床数据,如何评估空气传播风险。这些环节都需要处理海量文献、实验数据和模型假设,而这正是 AI 工具可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Anthropic 一直以来强调 AI 应服务人类福祉。Claude 模型可辅助文献综述、免疫模拟、蛋白质工程和多病毒靶点分析,帮助项目加速研发。
此前发布的 Claude Fable 5 模型,Anthropic 也用生命科学能力当核心卖点:底层的 Mythos 5 模型在药物设计任务中速度提升约 10 倍,独立完成了基因治疗研究任务,还在基因组学领域提出了新假说并得到实验验证。
Fable 5 能否会被应用到广谱预防药物的研发,尚不得而知。但从 Anthropic 对生命科学能力的强调来看,蛋白质工程、药物设计和基因组学已经成为前沿 AI 模型的重要应用场景。对 Intercept 来说,这类能力或许不会直接发明感冒药,但可能在文献整合、靶点筛选和实验假设生成等环节,帮助科学家更快找到值得验证的方向。

(来源:领英)
Anthropic 的技术专家 Jonah Cool 也已表态,他称与 Intercept 的合作将拓展 Anthropic 对肺部和免疫系统的认知,同时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实际对策。“Anthropic 团队已迫不及待要撸起袖子,与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们并肩作战。”
OpenAI 基金会对 Intercept 的支持,与 OpenAI 近期在生物防御领域的布局相互呼应。
在 Intercept 发布前不到一个月,OpenAI 发布了 Rosalind 生物防御计划。核心有两件事:启动 Rosalind 生物防御计划,支持受信任的开发者用 GPT-Rosalind 构建生物防御和大流行病防范工具;扩大 GPT-Rosalind 的受信任访问范围,向特定美国政府及盟友合作伙伴开放,用于公共卫生和生物防御任务。
这里的 GPT-Rosalind,是 OpenAI 面向生命科学研究打造的前沿推理模型。这意味着,OpenAI 对生命科学的兴趣并不只是用 AI 辅助科研,而是希望把前沿模型嵌入公共卫生防御体系,让 AI 帮助社会更早识别风险、更快开发反制工具、更系统地应对潜在生物威胁。
显然,科学家手中的工具已经不再局限于传统疫苗和小分子药物,RNA 药物、抗体、计算机辅助蛋白质设计等技术,正在打开新的可能性。
但当技术工具已经发生变化,人类是否还必须继续把普通感冒、流感和其他呼吸道感染当作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大多数人只是把这些病毒当作生活的一部分而接受,这让我们开始思考:我们真的必须接受吗?”华盛顿大学的结构生物学家 David Veesler 表示,“我们思考得越多,就越意识到许多这类问题还没有利用现代技术来解决。”
这也是 Intercept 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普通感冒或许不会很快消失,但它正在从一种被默认接受的日常麻烦,变成一个可以被 RNA 药物、蛋白质设计、AI 工具、空气净化和新型资金机制共同攻克的问题。
参考链接:
1.https://www.cochranelibrary.com/cdsr/doi/10.1002/14651858.CD002190.pub6/full
2.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6/24/1139621/stripe-anthropic-and-openai-are-backing-an-effort-to-stop-respiratory-infections/
3.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5/10/31/1127408/heres-why-we-dont-have-a-cold-vaccine-yet/
4.https://openai.com/zh-Hans-CN/index/strengthening-societal-resilience-with-rosalind-biodefense/
5.https://blog.interceptfund.com/p/ending-respiratory-infe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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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自于"DeepTech深科技",作者 "胡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