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轮AI，像1998还是1999？

最近一个月，差不多每隔两天就有人问我同一个问题："现在这轮AI，是不是特别像当年互联网刚起来的时候？那是不是闭眼买就完事了？"

我每次都被问得一愣。因为这问题问得其实挺对——AI和互联网确实是最常被拿来类比的两件事。但我越想越觉得，它最值钱的部分不是"像不像"，而是"像哪一年"。1998年和1999年，差的不只是日历上的一页，中间还隔着一场能把人洗出去的崩盘。

01

先回到199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类比，得先搞清楚当年互联网"起飞"长什么样。我翻了翻那段历史，发现它跟大多数人记忆里的"一路暴涨"不太一样。

纳斯达克指数从1995年的约1006点，一路冲到2000年3月的5048点——五年涨了差不多5倍。但随后的事大家都知道：泡沫破了，纳斯达克一路跌到只剩大概22%的市值，也就是跌了差不多78%。那一波里，思科在顶峰时一度是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结果几年后跌去了九成。

这场狂热是怎么点着的？1995年网景（Netscape）上市，第一天就暴涨168%，像一根火柴把整个市场的想象力点着了。之后几年，但凡公司名里带个".com"，估值就能被故事顶上天，挣不挣钱反而是次要的。可讽刺的是，那批最热闹的名字，绝大多数都没熬过崩盘；真正后来长成参天大树的亚马逊、谷歌，当时要么刚成立、要么还没上市，是等泡沫把估值和竞争对手一起清掉之后，才捡起廉价的人才和设备，慢慢长起来的。这个"热闹的先死、憋着的后来居上"的顺序，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挺反直觉。

几个冷数字：

• 纳斯达克 1995年≈1006点 → 2000年3月峰值5048点（约5倍）

• 泡沫破裂后最大回撤约 -78%（2002年前后）

• 思科在2000年顶峰是全球市值第一，之后跌去九成

• 真正的应用巨头（亚马逊、谷歌）在2000年顶峰时要么还很小、要么还没出生，是暴跌之后才长成巨头的。

有个细节我一直记着：那场泡沫被总结成"先造梦、后造路"。梦碎了，估值被打回地板，但留下了一条宽带高速路和一堆便宜下来的设备。等新一代公司用真金白银的收入把这条路跑通，互联网才真正走进 everyday life。

这句话对我启发很大。它说明两件事：

第一，基础设施往往是"卖铲子的人"先赚到钱；

第二，"处在早期"和"买了就不会亏"完全是两码事。

1998年买思科的人，如果熬不过2000年的那一下，根本等不到后来亚马逊的辉煌。

02

看多的人说：这就是1998

先说觉得"现在才刚开始"这一派，他们的论据其实挺扎实。

最硬的一条是渗透率还很低。

AI现在在企业里真正跑起来的比例并不高：有调研说，已经把AI智能体放到生产环境里跑的企业大概只占31%；到2026年底预计会有40%的企业应用集成智能体，但2025年这个数字是低于5%的。换句话说，哪怕按最乐观的估计，AI在企业里的铺开也就是刚过了起跑线。

再看基础设施，明显还在"造路"阶段。

2026年，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这四家巨头在AI基础设施上的资本开支合计差不多7250亿美元，2026年Q1为1300亿美元左右，同比增约50%。英伟达一个财年营收冲到约2060亿美元，在AI芯片和数据中心市场占了86%的份额——你说它是不是有点像当年的思科、英特尔？大家都在疯狂买它家的"铲子"。

基础设施侧的真实进度：

• 四大云厂2026年AI资本开支合计≈7250亿美元（亚马逊2000亿、谷歌1850亿、Meta 1250亿、微软1200亿）。

• 英伟达FY2026营收≈2060亿美元，AI芯片市占率86%。

• OpenAI年化收入突破200亿美元（2026），但AI应用层"九成创业公司活不过6个月"。

还有个我觉得最关键的点：

应用层到目前为止，还没长出"亚马逊、谷歌"那个量级的公司。OpenAI一年200多亿美元收入已经很大了，但跟它要颠覆的那个平台规模比，还早。

而且应用层现在死亡率高得吓人。有数据说九成的AI智能体创业公司活不过6个月，用户留存不到10%。这说明应用层的淘金热才刚开场，真正的大赢家还在洗牌里。

所以看多派的逻辑是：基础设施在铺、渗透率还低、应用巨头未出世。这不正是一个行业的1998年吗？

03

看空的人说：这已经是1999

但另一派的数据，同样让人心里发毛。

最直接的是估值。

我记得先前写光模块时扒过：中际旭创市值站上1.4万亿人民币，对应2026年预期PE大概54倍。英伟达这边，市场给的市值目标已经喊到6万亿美元。Anthropic一家还没多少收入的公司，估值冲到了3800亿美元。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像"刚起步的便宜货"，更像"未来十年的增长，已经被提前三年买完了"。

让人不安的估值信号：

• 中际旭创市值≈1.4万亿元，2026E PE约54倍（此前研究数据）。

• 英伟达市值目标被喊到6万亿美元。

• Anthropic估值≈3800亿美元，收入规模远未匹配。

• 四大云厂7250亿美金资本开支中，超60%流向电力与散热，是对"还没到账的需求"下注。

更微妙的是资本开支的流向。

前面提到那7250亿美元里，超过60%是奔着电力和散热去的。这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大家赌的是"以后会有海量需求"，而这个需求，大部分公司的财务报表上还没真正体现出来。这种"开支跑在收入前头"的画面，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当年为了应对Y2K，企业疯狂采购设备，结果新年一过发现根本用不上、开支立刻断崖。

再加上现在但凡名字里带个"AI"，股价就能被拎起来涨一轮。这种全民FOMO的气息，跟1999年那个"什么.com都涨"的盘面，味道太像了。

所以看空派的逻辑也成立：故事是真的，但价格可能已经把故事讲完了。这不就是1999年的样子吗？

我甚至觉得，连看多的人也该对这组信号保持一点紧张。因为历史给过我们一个很拧巴的教训：1999年那些"长期一定赢"的公司，长期确实赢了，但中间那一下 -78% 的回撤，足以让大多数人在黎明前就清了仓、甚至加了杠杆爆掉。

也就是说，"我看好十年后"和"我现在这个价位买进去安不安全"，是两件完全独立的事。看好和买贵，可以同时成立，也可以同时让你亏钱。

04

我怎么看这个矛盾

写到这，你可能想问我："那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1998还是1999？"

老实说，我给不出这句断定。因为这两组信号是同时亮着的。渗透率确实还低（像1998），但估值确实已经飞天（像1999）。一个人可以同时"处在早期"又"买贵了"，这两件事不矛盾。

我自己的一个笨办法是：把"现在是早还是晚"这个问号，换成另一个更实在的问题，"我具体买的是什么，以及我为它付的价钱合不合理？"互联网那个比喻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既留下了宽带高速路（长期赢家赚翻），也让无数在1999年冲进去的人亏到离场。早期和下跌，是可以共存的。

05

不过，类比本身也会骗人

聊到这，我得给自己泼盆冷水：拿AI比互联网，这个动作本身就容易让人想简单了。我越琢磨越觉得，这俩在几个关键地方其实不太一样，而这些不一样，可能正好决定机会长在哪。

第一个不一样，是"铲子"是谁的铲子。

互联网时代，思科、英特尔、微软这些"卖铲子"的都是美国公司，赢家通吃基本没跑。但这一轮，算力芯片的铲子攥在英伟达一家手里（86%份额），而且它在往网络、软件全栈吃。这意味着"卖铲子"的超额利润，很可能高度集中在一家美国公司，而不是分散给一整条产业链。对咱们A股的参与者来说，"卖铲子"这个逻辑，得具体到"是不是真能分到英伟达的订单"，不能笼统地乐。

第二个不一样，是开源和边际成本。

互联网的壁垒很多是"网络效应+先发规模"，后来者难追；但AI模型这一端，开源阵营跑得飞快，很多能力在快速变成"水电煤"。谁都能用、越来越便宜。这对应用层是好事（做产品的成本低了），但对"靠模型本身收税"的公司，未必是好消息。换句话说，互联网的"路"修好之后收费亭很值钱，AI的"路"修好之后收费亭会不会被开源冲掉，这事还没定。

第三个不一样，是中国的位置。

当年互联网，中国基本是美国的跟随者，模式copy过来再本土化；这一轮AI，美国在模型和资本上领先，但中国在制造、应用、端侧、以及被制裁逼出来的国产替代上，有自己的硬资产。所以同样一个"AI大趋势"，在美国和在中国，能捡到的机会不是同一份试卷。把美国那套"买英伟达"直接翻译成"买A股最像英伟达的"，我觉得有点草率。

所以"像1998还是1999"这个问题，答案可能既不是单纯的哪一年，而是：长期的路像1998，短期的价格像1999，而玩家和玩法，跟当年已经不是同一拨人了。这话听着像和稀泥，但我是真觉得，硬选一边反而会漏掉另一半风险。

06

那机会到底还在哪

"还有哪些机会"，我觉得这才是最该聊的。我把自己还在盯的几个方向摊开说，每个都给个数字，也老实说我的犹豫在哪——不替你下结论。

1）算力基建的"卖铲子"，但要小心铲子会换代。

英伟达现在不只卖芯片，连数据中心以太网交换机都做到了全球第一（一季度相关营收21亿美元，同比涨了近193%）。这像极了当年思科从路由一路长到网络全栈。但我在前面写光模块时提过：可插拔光模块正被CPO共封装、机柜内铜缆这些新形态一点点侵蚀。铲子是好生意，但铲子的样子会变。这块我还在看，但不再把它当"闭眼买"的标的。

2）电力和散热，是最被忽视的那把铲子。

前面说了，超60%的AI资本开支流向电力和散热。AI的瓶颈越来越不是"有没有芯片"，而是"有没有电、能不能散热"。这是个没人天天喊、但人人都绕不开的环节。我觉得它比追最热的那批名字，反而更像一个"卖铲子但不那么拥挤"的位置。当然，电力链条很长，具体落到哪家公司，我还得继续挖。

3）应用层 / AI智能体，长期最大，但短期最残酷。

中国的AI智能体市场2025年规模182亿元，同比增长78%，而且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头一回把"智能体"写进去了，国务院给的目标是2027年普及率超70%、2030年超90%。方向是确定的。但另一边，九成创业公司活不过6个月。互联网的教训是：应用层最后长出市值最大的公司，可那是"赢家通吃"的游戏，多数人只是陪跑。所以这块的打法，我更倾向"等跑出来的冠军"，而不是"提前押一堆苗"。

应用层一手数据：

• 中国AI智能体市场2025年≈182亿元，同比+78%。

• 政策首入2026政府工作报告；目标2027普及率＞70%、2030＞90%。

• 但：约90%的AI Agent创业公司活不过6个月，用户留存＜10%。

• Gartner：2026年底40%企业应用集成Agent（2025年＜5%），但完全自主Agent仍早期。

4）端侧AI，是中国可能走出差异化的地方。

AI手机、AI PC、AI眼镜这些，2025年出货量就在往上跳。美国这轮强在模型和资本，但端侧恰恰吃的是制造能力、供应链和规模。这几样是中国的基本盘。我有点好奇，端侧会不会是这一轮里中国公司真正能领跑的赛道，而不是总跟着美国的模型屁股后面跑。不过我也得提醒自己：端侧现在更多是"概念铺开"，真正靠端侧AI赚到厚利润的公司还没几个，别把"出货量大"直接当成"赚到钱了"。

5）具身智能 / 机器人，政策很实，技术很硬。

从零部件到场景应用，国内已经有一整套系统性的促进政策，今年出的几份产业全景报告，把这条链从螺丝螺母一直画到落地场景。机器人的难点不在"想"，在"动"。而"动"靠的是制造和供应链，这又是我们的强项。但坦白讲，这块技术成熟度还早，离大规模商业化有距离，我是把它放进"五年维度才看得清"的那一摞，不是能立刻算账的。现在市面上沾"机器人"三个字就涨的票不少，我自己的笨原则是：先问它卖不卖得动真实订单，再问故事好不好听。

6）国产算力自主，是被逼出来的必答题。

这个不用多解释，制裁在那摆着。寒武纪、长鑫，本质都是这条线上的钉子。它不是最性感的方向，但它是"必须有人做成"的方向，确定性反而来自这种"不得不"。我只补一句实话：这条线里的公司，估值也都不便宜了，买单之前我还是会翻一眼它"自主"到哪一步了，是只停留在PPT上，还是真有产线在跑。

7）我自己的一个土办法。

机会列了一堆，可能反而让你更晕。我平时用的是个特别笨的筛法：先问"这件事五年后还在不在"——电力、国产替代、应用层采用率，这些我敢说还在；再问"现在的价格是不是已经把五年后的样子都买走了"——这一问，最热的那几个名字我就先缩回来了。剩下来的，才是我愿意花时间往下挖的。这法子不高级，但至少让我少干"明知道贵还冲进去"的蠢事。它当然也可能让我错过最猛的那波，我认。

07

换个中国视角看

上面说的那些机会，如果站在美国视角，答案大概是"买英伟达、买大模型"。但咱们是A股的读者，视角得调一下。

美国强在模型和资本，这一轮它定义了游戏规则；但中国在制造、应用、端侧，以及被制裁逼出来的国产替代上，有自己实实在在的优势。所以对咱们来说，机会未必在"去追最贵的、长得最像美国的那批名字"，而可能在那些被忽视但扎实的环节，电力、端侧、国产替代、还有应用层里真正跑出留存的那几家。

我这么说不是要唱多什么，而是觉得：同样一个AI大趋势，不同位置的玩家，能捡到的机会是不一样的。把自己最擅长的那块看明白，比跟着别人喊"ALL IN AI"要靠谱。

当然，这几条里没有一条是"稳赚"的。我写它们，不是想给一个答案，而是想帮把"AI很大、但我不知道买啥"这种模糊的焦虑，拆成几个能具体去研究的方向。拆开了，就没那么吓人了。

08

一句没答案的问号

说了这么多，交代一下我自己的站位：长期我看好AI这条主线，底层的基础设施是真的在铺，这点像1998；但短期我对"现在这个价格"心里没底，这点又像1999。

如果你是刚关注这块的新朋友，我自己的感觉是：比起"现在冲不冲"，更重要的是"先搞明白自己买的那家公司，到底在这张地图的哪个位置"。是卖铲子的、还是挖金的、还是只是名字里带个AI的？这个问题想清楚，比猜大盘明天的涨跌有用得多。我也是被几轮周期教过之后，才慢慢学着把"看好"和"出价"分开的。

所以我现在的做法不是 All in 最热的那几个名字，而是把一部分仓位留在更不性感、但更绕不开的层（比如电力、国产替代），同时盯着应用层的采用率数据。等哪天"40%企业集成Agent"真的变成"大多数企业离不开Agent"，那时候谁是冠军会更清楚。

至于"现在是1998还是1999"，我交不出标准答案。我自己是两头都信一点，所以既不敢满仓追，也不敢空仓踏空。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我其实反复在"这明显是早期"和"这价格也太贵了"之间横跳，最后决定两句话都留给你们，而不是替谁拍板。

这事儿我挺想听听你们的：你心里觉得更像哪一年？是觉得还能闭眼冲，还是已经准备系好安全带了？你看好的那个机会，又落在我上面说的哪一层？评论区聊聊，我也在学。

本文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个人梳理与闲扯，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下注需自己负责。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无尽创新”，作者 “无尽创新”